Thursday, March 05, 2009

一切瑣碎的隨風飛逝……

《一切瑣碎的隨風飛逝……》這個舞蹈演出,不僅以音樂家帕特(Arvo Part)的說話及名字為題,四個舞蹈作品,即使風格各異,也均一以帕特的音樂為起點。

節目據聞票房甚佳,自己觀看的一場,爆滿之外,還見到許多中學生模樣的年輕觀眾,這自然是可喜的現象。不過,演出到底不易消化,以致半場不到,身後的年輕觀眾已不時竊竊私語。

帕特的音樂確不是如莫扎特、蕭邦般易入耳和討好,虔誠的東正教背景不僅令其作品宗教色彩極濃,也滲透著歐洲氣息的哲思,以這樣風格的音樂來編舞,作品也自然不是輕鬆討好的「軟糖」。

彭錦耀、梁家權、邢亮與黎海寧分別編排的四個作品,除了長居台灣的彭錦耀作品《積極睡眠》,透著些幽默感外,全都比較嚴肅。

《積極睡眠》的介紹中提到人的睡眠狀態與眼球活動,但彭錦耀不是作物理性的討論,而更像是一個關於夢魘的驚慄故事:舞者闞緒達由椅子睡到床上,眼皮的快速跳動,手腳的頻繁抽搐,身體的猛然提升,彷彿是人類睡眠的直接反映,但床墊裏偶爾突出的雙手,無端出現、站在床邊的黑衣人(彭錦耀自己),甚至在沉睡舞者身上舞動一輪最後剩下一條惹驚醒的闞緒達遐思的紗巾,以致被穿上整齊服裝的舞者忽然站起跳一輪椅等。最後闞緒達消失,睡在椅上的是之前神出鬼沒的黑衣人。誰是造夢者?誰是夢中人?簡單的處理,營造了非常懸疑的氣氛。

梁家權與邢亮均以帕特的《弟兄》編舞,前者選用的是大提琴與鋼琴二重奏,後者則以弦樂四重奏入舞。有趣的是,樂器的多寡卻與跳舞人數成反比。梁家權不僅以五舞者跳他的關於死亡與DNA的《色》,還利用錄像投影在台,使舞者在地上跳時,彷彿又在地「上」舞;而伴著邢亮《某時》的弦樂四重奏,則與獨舞的林志傑在對話。兩個作品都體現了編舞的一貫風格──梁家權舞作中人縱使孤獨與沉默,總還嘗試與別人接觸;邢亮卻愛獨自地舞,在思考,一切要說的,情緒狀態,都顯現在舞者頭腰手足的細微動作中。

至於黎海寧的《凝固的記憶》,更是苦澀的小品。雖然音樂《詩篇》是帕特的讚美詩,而黎海寧的舞蹈則是關於死亡與記憶,但舞蹈情緒卻是四個作品中,最與音樂配合──冰的選用,在象徵意義或視覺上,都見效果。舞台左右兩個台口之間是舞區,也是人生之路,瑟縮的舞者在兩者之間前行後退,不論人生走如何,如冰般凝結的記憶注定散佈一地。

很喜歡當晚演出對樂隊的處理。音樂既然是起題所在,負責現演奏的「唐」弦樂四重奏的位置自然花上心思,像《色》終結時,大提琴由本來的台後移至台的中央,與錄像中的舞者「一起」演出,《某時》的四重奏移至台的高處,與牆下的獨舞者遙相呼應,位置上已形成了一個對話的效果。如此等等,都令人真切感受到「音樂」的魔力。

寫於2005年8月,原刊於《信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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